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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好。把MP3的音量调到最小一格,模模糊糊地任它发出一个温和敦厚的男声,细细地说着一个在人间烟火上烤过的小故事。背景,依旧是些人情已惯的曲子。然后,拧亮手边的台灯,和家里一样,绒黄的颜色,光线圆满般地晕开,投在旁边的玻璃窗上,有一个黑糊糊的影子。
原来还没变,感觉这孩子还乖巧地窝在这里。午夜的时候,不用去费力听清电台里在说什么,它只用在那里,即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熬着,又不会因为嚣闹而打扰到手边的作业或者工作,管它悲欢离合了多少回合,不去想未必就不好。
不喜过于安静的环境,想是知道这个城市的很多地方才刚刚开始沸腾。远处不是还会时不时地啪啪冒些烟花,像是洒在皮蛋瘦肉粥里的胡椒粉,盖住了传统的味道,呛得寡淡了很久的舌头很是受用。原来骨子里,依旧难以被那黯淡无声的牢锁驯服。是不是早就明白了平淡和沉重一样,多了都不太好。
夜深的电台似乎都喜欢放老歌,声音被一圈一圈地放大,像是在挣扎着撕碎什么,反反复复只剩一个徒劳的结果。想起以前每到十点多就要打开电视看某台的“怀旧金曲”,每次十多分钟的节目,都像是一个伟大的阴谋,每首歌都在进行着熬人眼泪的筹划。最后,它们倒是无一例外地成功了,自己却慢慢培养出扯着纸巾关掉开关躲进厕所压低声音蚊虫般偷着哭的坏习惯。
那时我就想,以后自己定要有辆车有个房,最不济也要拼着老命挣一个可以供己大大方方地嚎啕一番的私人空间。然后就算此后自己老了、倦了、累了、明白等的人不会来了,还是可以安安全全地为自己流流泪。
有期待的日子,果然是绝好的。
电台节目要告终了,索性伸手一边把台灯调到最暗,一边让DJ的声音可以大胆地清晰起来,电流波动转换成长短不一的声波,铺呈出一段熟悉的钢琴曲。而远处的那个人,看着手中的书,正缓缓地道出那段被传阅了很久的文字: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会来。
PS:刚上大学时,爸爸妈妈就把陪了我十八年的播录机卖掉了。收废铁的那人一直好奇为什么这东西可以撑这么多年头还不坏,虽然它的音质不好了,虽然所有功能里只剩一个收音,虽然它大大的铁皮身子还蛮重的。那时看着它被搬进竹箩,突然觉得有些东西被掏空了,像是被孙大圣取走定海神针的大海。果然,聚复散,只需假以时日,不过早晚。电台依在,却仅此为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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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多,爸爸打电话过来,上海的奶奶过世了,帮我订张今天的机票吧。
懵懵懂懂地站在走廊里记下一连串的信息,天黑黑的,不知是什么鸟儿还舍不得睡,叫得那般欢畅。
爸爸问,你想过去吗。
愣了一下,我说还是不要了吧。人毕竟都已经不在了啊。
奶奶在自己的脑海里一直是两个概念,这里牵扯到一个很多年前复杂的故事,家人不愿说,我也不想问,哪怕有些答案是呼之欲出的,我也甘愿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土的鸵鸟。不过,自己却是如此清晰地记得她的样子。矮矮的个头,瘦小的身子;她喜欢坐在我旁边吃饭,她最喜欢吃小螃蟹了,她牙齿很好,她喜欢握着我的手那么慈祥地笑着,像是一道穿过了很长光阴的阳光;虽然她说着那个老老的上海话,可是我却听懂了她对我们这些远远的家人那绵绵长长的思念。她说,她说,奶奶年纪大了,好想再见见你爸爸还有妈妈呀。
那次回去,大家都对我很好,那份毫无预警而被紧紧真诚地爱着的感觉,让人,贪念。可是,太阳下所有故事的最后一句话都是悲的,我知道,无比清楚地知道,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在害怕结局了。
如果我不去想,如果我不慌、不问、不等待,如果我尽量地把问题简单化把结果臆想成“还有另一个世界可以歌唱”想成“死对于死是生”,那么,这些所谓的痛,是不是就不会再如此地无能为力。
有人说,一直以为,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灰暗一面就算成长,直到这刻才会明白,当世界的灰暗一面真正成了你的生活的那一刻,成长才刚刚开始。
呵,那么,这是第几次拔苗助长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