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g:江西 流坑

     

     

    “有的答案,若是你仍然一定要知道,那么,请你往回慢慢地去追溯,仔细地翻寻。”

     

     

    所以交错兜转翻山越岭一路不停,吉水、三岔口、牛田镇,然后是那个有些什么、还有些什么的流坑。

      

     

    阳光剪着樟柏的影子,漏到地上的圆形有点幽黑的绿。放了包,坐在被桥一块块分割起来的龙湖边,听着村民们纳凉时的闲谈。远处的学校满是过着六一节的喧闹,身旁却无端端地生出一种静,似乎它不可缺不可少,浩荡大劫的几万万年间,偏偏就在此时此处。撕下一张纸,反复地对折起来,直到它变成厚厚一叠,然后再一层一层地摊开,我在想,是不是对待着从商周以来就化石般凝结的光阴,也应如此。

     

     

    到流坑,我有一个俗气的理由:这里的姓氏。故事里,那个女子前来为他含泪低唱,每一日,从欢欣开始,悲切告终,灯不明,梦不成。他却不知,始终不知,这里的苍台露冷,凉夜薄衣,相思耽成病。

     

     

    所以第一个要找的,尽是那只剩下遗址两字的董氏大宗祠。正午有些燥热,鸟扑剌剌地飞腾而起,荒草簇拥着几根残柱,绿得张扬放肆。猩红的石头雕成的狮子似乎还在执拗地守着什么,仍然是那年那月里威凌凌的气魄。谁又会耐心地去辨认哪里是“厚德流光”,哪里又有育贤、敦睦、孝敬、彰义、报功、宗原。民国的那场大火,烧得连哀悼的方位都找不着,徒留了一场空洞洞的庄严,长梦短梦里都是些华丽丽的金碧辉煌。

     

     

    慢慢摇进旁边的文馆,在一块一块的木制名匾上找着自己熟悉的名字。敕书楼高高而立,斗六藻井冷色为底,观音兜式的硬山平房左右围开,池塘里一串一串的藻类像棉絮一样落了一层。四百七十余年前,这里是不是也是衣香鬓影,才子佳人卷书抚琴,而那个传说中白衣胜雪的他,是否依然存在,隔着长长的时间,用昔时的目光问着远道而来的我,君记否,君忆否。

     

     

    有点沉重,索性把准备好的糖果掏出来,到村里发糖去。彩色的水果糖,圆嘟嘟的,一颗一颗地递给身边玩耍的小朋友,剔透晶莹,酸酸甜甜,像是被某个广告里盗用的儿时的台词。看着孩子们开心地笑着,觉得这样就很好了,风又轻,还有佛主指间流下的温暖,没什么波折,也不要捧着心睁大了眼睛去等着看传说真实与否的鉴证,就这样不知疲倦地笑着,开心笑着,眉眼弯弯的。

     

     

    老人说,错过的,若是手中那细长的红线依在,终有再遇见的那一天,然后,就是失而复得的无比珍惜了。

     

     

    我信。

     

     

     

     

     

     

     

     

     

     

     

    (在曾阿姨家搭伙并住了一晚,嗯,苦瓜还有豆腐,好吃~)

     

    (这是流坑很有名的一面照壁“鹊(爵)鹿(禄)蜂(封)猴(侯),白头(白头鸟)偕老,梅竹双喜,鹊报平安”,在怀德堂里,明万历年建,主人是商绅董凤。进去的时候有好多村民在吃饭~呃,肚子饿了~)

     

    (这是在古戏台里面拍的。流坑的傩舞称为“双喜”,于宋元符三年<1100>由董敦逸引入,为悼一女子而成,本来分为文傩和武傩两种,但由于董敦逸在赣江遇险,将文傩抛入江中,只留得武傩一种带至流坑。文傩后传入南丰而闻名天下~)

     

    (来张炮竹的,喜庆一点~)

     

     

    p.s.:谢谢流坑可爱的曾阿姨收留了我,否则那天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呵呵,相信好人有好报~

     

     

     

     

  • Tag:江西 燕坊

     

     

    我记得,那一次,和他走在路上,我撒了谎,企图求得一丝的牵挂和关心。对,是求。站在山脊上,一步都不能错的山脊上,冷清清的风,淅泠泠的光,那个把我相思捣碎的声音,依然温柔地守着彼此间的距离。然后,我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我悄悄地问,等着那低低地应。我哽着喊,我痛,很痛。他侧转身来,满眼不信。天上清云薄雾,山涧花开如锦。日落之时,只剩下俱寂的万籁,还有一个人,踽踽而行。

     

    这个正午,背着大大的包,从岔口走去燕坊,村民说,那条路,至少是四公里。

     

     

    我边走边想,好像又重叠了,那日的阳光那日的风,这么不留情面,在脑袋里游动。拿着他们给的谜面,使劲地思考,可是到了最后,等我猜到谜底,人却都散场了,大家换了玩耍的谜题。

     

     

    竖着耳朵听身后乍然出现的发动机的声音,摩托车开过,小轿车开过,货车开过,却还是做不到鼓起勇气搭车,想着上午是坐在峡江金滩镇的路边等,这次却要顶着太阳边走边等了。静态的等待有时候也蛮残酷的,譬如说自己会无意中发现被热量蒸得弯弯转转的空气,会细想那拼着性命在一朝一夕中费力留下音调的知了到底是为了什么,会看着翻开的泥土边爬着的蚂蚁成群结队而思维短路一片空白。所以,我宁愿徐徐地走,不着痕迹地走,带着期盼小心翼翼地缩短距离。

     

     

    燕坊村很小,就像一枚月牙,甚至没有弦月的半满。庐陵派的建筑风格和徽式有很大的不同,不是黑白分明的色调,而是灰,青色的灰,带着蓑草枯杨的灰。于是,它们更容易让人忘记那些切实流过的时间,好像很近,却又无法回答它凛冽悲怆的姿态因何而成。

     

     

    鳞次栉比的二十栋民居反反复复,规格统一;“水木清华”的牌坊是那些曲曲折折的时光里一句没有说完的话,是不是还需要北京那同样的四个字去应和一番;篆着“风华正茂”的照壁,需要仔细地分辨斑驳的墨迹;祠堂宽大的木门上结满了蛛网,两颗硕红的灯笼挂在檐上,像是渡了三世三劫的琥珀,远古留在灯芯上,以一个时间断点的位置低头瞧着那些身外之身,人外之人。

     

     

    顺着窄小的巷子往前走,被潮湿滋养的青苔的味道越发明显。天井在外面,黑糊糊的堂屋躲在墙厚实的影子后,远远的是一面贴着红彤彤喜字的镜子,默祷着从前遇见过的浅描眉、淡梳妆。一个小孩穿着开叉裤蹬蹬地从内屋跑出来,眨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经过的我。屋外云已散开,天是碧蓝碧蓝的蓝,云是洁白洁白的白。

     

     

    每次遇见土狗的狂吠我就想,金老先生的“打狗棒法”还是比“凌波微步”更实用些,至少可以让我在面对这些挡道好狗的时候,不至于毅然转身,另寻他径或者索性折返。呵呵。

     

     

    回到村口等最后一班回吉水的车,傍晚儒雅地降临。小卖部的老婆婆收回孙女的衣服,一件一件细心叠起,夕阳的余晖投在她身上,这万般的柔和像水一样,澄明澄明的。

     

     

         燕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