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g:人间 李锐

             “我说你好啊,可有日子不见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传说中,白蛇精并不是被镇在雷锋塔,而是现在西湖十景里的三潭映月的下面。李锐笔下的《人间》,有了多少诱惑,引着站在边缘的他们去惹祸。

     

             不是所有的结局都和传唱里的一样美好。就像白素贞和小青其实都脱不了妖被收降的命,两千九百九十九年前的一念之仁,换了这具肉身,成了法海钵盂里的一层灰。就像许宣,拿起雄黄酒的一瞬,就注定了杀伐决断后的背叛。就像许仕麟不可避免地遗传了母亲的蛇性,那场血腥后的舞蹈,义正言辞地宣布了所有无辜证明的不存在性。

     

             三足鸟对小青说,你去看桃花吧,人间的桃花。

            

             红到你以为连眼睛流着血还在善良地欺骗自己。

     

             是绿柳绕回廊的杭州,是惜花心性似有似空寂回荡的西湖,是倒金樽沉醉花前,听声歌十里画塘的断桥。那天,佛的笑容平静幽远,像丝丝慈悲的阳光;那天,船家在突如其来的江南雨中缓缓弄槁;那天,城里的许多人都看到了这奇怪得景象,“一个人撑着雨伞走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不住地嘿嘿傻笑,眼里热泪长流”。

     

             很多年后,白发苍苍的说书人还是会感叹:后来,他们成为彼此身体的延伸,天真安静地以为世间本无奇迹,所谓奇迹,只存在于一次又一次死去又重生的传说之中。

     

             那个人来了。他曾在路上没有方向地走着,像是水在没有河道的平原上肆意地流,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改变他的目的地和行程。头顶上,黎明前漆黑如墨的夜空晨星寥落,而渐渐升起的曙光在告诉他:法海,太阳将要照亮的人海就是你的苦海,这就是你的宿命。

     

             他也曾幻想过可不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不解,众生皆有佛性,何谓人?何谓妖?他不懂,为什么白娘子用自己的血救了这世间的人,而他们却持着正义的手杖挪着腐烂的身躯好似无辜地去狰狞控诉;他不明,这遍地都是噩梦的世界,到底给了她们多珍贵的牵挂。

     

             他手里的小青,“一尺盈余,流着血,碧绿、苍翠、干净、楚楚动人。”那藏着无数秘密的法器,做了她们永世的殓具。

     

             都封进“过往”之中了。人归于人,水归于水。

     

             “第二天清晨,一轮红日照就从东方升起,照旧把万道霞光铺洒在西子湖上,炊烟像往常一样在瓦屋上弥散。开门声,洒扫声,担水声,早市上的叫卖声,寺院早课的钟声,街巷里人来人往之声……最终,又夹杂进了孩子嬉戏玩耍的尖叫声。街道上车马辚辚,湖面上舟楫往来。”

     

             又是一个入常的人间。

     

             粗心的众生哭着笑着奔赴自己的悲喜。

     

     

     

             PS:老爸打电话来说他在看以前买的《碧奴》,我说那书深奥啊,看不懂。苏童把孟姜女写成了泪人,李锐也有个香柳娘是笑人,还用香艳的名字来弥补她凋零的一生。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人间》,看完最后一页,突然懂了,只有人间才会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眷恋。换个角度重读了这个故事,脱开了“新白娘子传奇”的色调,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不管是法海,还是许宣,有血有肉,凡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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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女生,这些清楚骄傲的女生,她们的寂寞、骨气、伤痕与梦想,她们看透、凉薄、智慧和悲伤。她们的心,像明矾,投进往事的水里,慢慢沉淀出了那些昨日模样、那些过往、惆怅,和也许一辈子再也不会去的地方。”

     

             榛生的书,《小半生》。淡绿色的封面,一眼看到就很喜欢。

     

             头顶上是一块稀薄的天空,像被一双柔美细长的手打碎的玻璃,尖锐地棱角一滴一滴的把心割到流血,割到肾上腺素也无法抑制那种疼痛。

     

    “挺好的啊?”

     

    “挺好的。”

     

    那是哪里变了。从开始莫名其妙的习惯仰望天空,从自然而然地学会鸵鸟和逃跑,从睁大眼睛看着身边飞驰而过一百遍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王子,从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烟草本身腥苦,钝涩,而一只烟的时间是多么短暂,燃烧着,矮下去,向着败兴发展,很像某种颓废的人生。”

     

    因为有些东西只有一次,所以说服自己自然一点,自在一点,自私一点。“其实,我们这小半生,一直在玩着一场自尊心与抵抗力的游戏。”外表无比光鲜,像是涂了层草莓味的蜜糖,而里面,看不到的和心跳同频率的像小时候躲猫猫一样藏的好好的,燃成淡白色的灰烬。是跑得远远的坚持自己还在爱与被爱好,还是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和被爱转过身,然后在现实和一个人好里做单项选择题比较好。答案就是理由了。

     

    应该承认,坐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甘心把自己沉入茫茫人海的自己,用普通的语调缓缓而细心的发现,小时候相信世界上最牢固最值得信赖最永恒的东西,统统统统,都是混蛋,易碎背叛短暂。

     

    “天地降我以刑,令我血肉淋漓,未老先衰,而先知亦不能救我。”

     

    苍黑的凌晨裹一件单衣,紧紧盯着火车外的夜。性格就像陀螺,兜兜转转,积重难返,还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完满。人生的七宗罪算是全了,贪恋那些明净得像砒霜一样的奢侈品,就这样爱得那么炙烈又那么拙劣。

     

    低下头,在格子本上画简笔的墙、瓦、窗、门、院子、小狗、秋千、树还有花。

     

    我说我想有一个自己的房子,木头的地板,几个大大软软的抱枕,没有看完随意放在桌边的书。窗帘是鹅黄色的,不管有没有阳光,都足够用温暖把我欺骗。这样傻傻的小日子,安定,没有奇迹。

     

    幸福晚来或早来,幸福来还是不来,既然不会死,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多年后一滴水落入沙漠,却连半点烟尘也没有,但她还记得自己是滴水,她不后悔。

     

    榛生笔下的女子在说,真的,不、后、悔。